“砰!”
广播站的门被李国强一脚踹开。
此时,我已经爬到了广播桌上,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剪录音带的大剪刀,死死抵着自己的喉咙。
但我没有关掉麦克风。
“你个疯婆子!胡说八道什么!”
李国强冲进来,看见是我,他扬起手就要打。
我看见外面挤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片,甚至还有县里下来视察的吉普车刚停下。
“汪汪!汪汪!书记别杀我!我不吃你的特供粮了!”
“我不喝红秀妹妹的燕窝了!求求你别挖我的腰子!我还要干活!我还能喂猪!”
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,再一次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这几个词,每一个都能把一个公社书记送进监狱。
李国强慌了,他想上来捂我的嘴,想关掉广播。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猛地掀开了自己那件宽大的确良衬衫。
“嘶——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整齐的抽气声。
我的肚子上,肋骨像搓衣板一样突出来,肚皮薄得能看见肠子蠕动。
而更恐怖的,是我的背上和胸口。
密密麻麻的烟头烫伤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流脓。
鞭痕纵横交错,像是爬满了蜈蚣。
“书记说要把我的腰子挖出来给红秀,挖了我就能吃饱饭了吗?”
我哭着问,眼泪混着脸上的灰,流出一道道黑水。
“这……这还是人干的事吗?”
几个胆大的老知青看不下去了,站了出来。
“李书记,这身上的伤,是你打的?”
李国强百口莫辩,冷汗直流。
“误会!都是误会!这疯子自己弄的!”
就在这时,李红秀和妈妈也闻讯赶来了。
李红秀看见这一幕,想要装晕倒来博取同情。
“姐姐……你为什么要害爸……害爸爸,还要冒充我,当年明明是你……”
我一把扯开了李红秀的领口。
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。
当年她烫伤的地方,确实有个疤。
但那个形状,根本不是煤球烫的烂肉。
而是一个清晰的“仇”字。
那是她自己当年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要报复我,用刀刻上去的,后来愈合了,就成了这个字。
“大家看!这就是证据!”
我指着那个伤疤大笑,笑得疯癫又快意。
“妹妹心里只有仇,没有党!她是坏分子!她在胸口刻‘仇’字,是要向谁报仇?向人民吗?”
这顶帽子扣下来,比杀人还重。
李红秀吓得瘫软在地,尿了裤子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我是……”
县里调查组的组长,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,此刻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。
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伤,又看了一眼李红秀胸口的字。
“李国强同志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关于你家里搞封建迷信、虐待子女、还有涉嫌贪污特供粮的问题,我们需要好好查一查。”
李国强当场被勒令停职,两个民兵上前架住了他。
被带走时,他回头看我,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。
而我,跪在地上,依然在“瑟瑟发抖”。
但我低垂的眼帘下,是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天,塌了。"}